关芳弘, 簗和生与黑金

高市早苗在 2026 年 9 月改组内阁后, 新任财务大臣政务官白坂亚纪的经历受到不少关注, 她长年在银座经营俱乐部, 被称为银座妈妈桑. 不过,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次真正进入内阁的两个人: 出任文部科学大臣的关芳弘和出任农林水产大臣的簗和生. 两人原属安倍派, 都曾卷入自民党派阀的政治资金黑金事件. 一场至今没有讲清的钱款问题, 为什么将近三年后还能通向大臣席位?

政治资金派对本身是日本政界常见的筹款方式. 政治团体出售入场券, 购买者付钱, 主办团体将收入和支出写入政治资金收支报告. 这起事件的问题不在于办了派对, 而在于自民党派阀给所属议员分配售券指标, 又将超过指标的部分返还给议员一方, 派阀和议员相关团体却没有把相应款项如实记进报告. 日本媒体把这类账外资金称为"裏金", 中文常译作黑金; 报告中的不记载或虚假记载, 则可能构成《政治资金规正法》上的犯罪. 钱从哪里来, 到了谁手里, 如何使用, 本来都应当能够顺着账目查下去.

自民党在 2024 年 2 月公布了一份党内问卷: 2018 至 2022 年间, 85 名现任议员及选区支部长申报政治资金收支报告存在不记载或记载不准确, 合计约 5.79 亿日元. 其中, 关芳弘对应的金额为 836 万日元, 簗和生为 1746 万日元. 检方起诉安倍派, 二阶派和岸田派会计负责人的案件, 则涉及三派收支报告漏记的收入合计约 9.7 亿日元. 两组数字无法简单对应: 派阀账本与议员账目并不一一对应, 有些是同一笔钱在两边都没有记下. 更早年份的情况和钱的去向也没有全部查清, 真正有多少账外资金, 仅凭现有公开资料已经不得而知.

检方最终就整个派阀事件立案追究 12 人, 包括池田佳隆, 大野泰正, 谷川弥一和堀井学 4 名议员, 以及议员秘书和会计负责人等 8 人, 关和簗不在其中. 2024 年 12 月, 东京地检对原安倍派议员的告发作出不起诉处理, 分为"嫌疑不十分"和"起訴猶予"两种: 前者是证据不足, 后者是证据充分, 但综合情节认为不必起诉. 松野博一, 高木毅等人属于前者, 关和簗属于后者. 2025 年, 检察审查会又先后对两人议决"不起訴相当", 认可了当时不起诉的决定. 党内处分则是另一条线: 2024 年 4 月, 簗被停止担任党内职务六个月, 关受到"戒告"处分.

事件中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多是会计负责人和秘书, 不少议员则推说账目由秘书经手, 自己并不知情, 舆论对此颇为不满. 2024 年《政治资金规正法》的修订便针对这一点: 国会议员相关政治团体的代表者须定期确认账簿和凭证, 在提交收支报告前听会计负责人说明, 再出具确认书; 如果报告有不记载或虚假记载, 代表者又没有履行确认义务, 可处 50 万日元以下罚金. 以后议员再说不知情, 至少要交代自己做过哪些确认. 不过, 新规定从 2026 年全年的收支报告起适用, 这份报告要到 2027 年才提交, 此前年份仍按旧法处理, 关和簗的旧账不受影响.

众议院选举中, 选民有两张选票: 小选区票写候选人的名字, 由本区得票最多的人直接当选; 比例代表票写政党名称, 全国划为 11 个比例代表区, 范围比小选区大得多, 大多横跨多个都道府县, 例如栃木 3 区所在的北关东比例代表区, 就涵盖茨城, 栃木, 群马, 埼玉四县; 各党在区内按得票分配席位, 再由列入名单的候选人取得席位. 候选人可以同时参加两种选举, 因此即使在小选区落败, 仍可能通过比例代表当选.

黑金事件曝光前的 2021 年, 簗和生在栃木 3 区拿到 82,398 票, 得票率 67.42%, 比第二名高 34.83 个百分点, 优势明显. 2024 年, 他的得票率降到 37.39%, 只比无党派候选人渡边真太朗多 178 票, 高 0.15 个百分点. 当年自民党不允许有不记载问题的候选人同时参加比例代表选举, 簗如果输掉小选区, 就会直接失去议席. 到 2026 年 2 月, 他在小选区得到 40.56% 的选票, 比当选的渡边真太朗少 4,508 票, 低 3.39 个百分点; 这次自民党允许他同时参加比例代表选举, 他以 92.29% 的惜败率, 即自己与当选者的得票之比, 在北关东比例代表区保住了议席.

关芳弘在兵库 3 区则三次都在小选区当选, 领先幅度还在扩大. 得票变化不能单独归因于黑金事件, 但两人的选举经历确实不同: 关一直守住了自己的选区, 簗在最近一次选举中输掉了小选区, 靠比例代表留在国会.

9 月 17 日, 高市任命关为文部科学大臣, 簗为农林水产大臣. 她在改组记者会上表示: 有阁僚过去因政治资金问题受过处分, 但具备必要的政策能力; 过去的事不会因此一笔勾销, 只是他们此后做了说明, 又经过两次选举, 由选民送回国会, 希望他们端正作风, 担起重任. 次日的就任记者会上, 两人都被问到不记载问题. 关提到自己受过党纪处分, 也在政治伦理审查会上做过说明, 表示深刻反省; 簗则说自己是经过两次选举才走到这个位置, 被追问问题是否已经了结时, 只回答自己现在是推进农林水产政策的负责人.

经过选举能说明两人合法取得议席, 却很难替那些账目回答更多问题, 对簗来说尤其如此: 2026 年让他留在国会的是北关东比例代表区的选票, 选民在那张票上写的是自民党, 而不是簗和生; 在他自己的选区, 得票最多的是渡边真太朗.

不过, 两人接手的都是要紧的位置. 农林水产大臣要直面食品价格上涨: 2025 年 5 月, 米价高涨之际, 时任农林水产大臣江藤拓公开说自己从没买过米, 支援者送的多到可以拿去卖, 三天后便被迫辞职. 文部科学大臣则要面对日本科研实力在国际上呈相对且长期的下降趋势. 中国有句古话, 知耻而后勇, 希望二人能拿出有效的行动, 解决国民切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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